我这人吧,以前从来不信啥子穿越转世,觉得那都是骗小娃娃的故事。直到那天晚上,我脑袋里像是有个水闸被猛地拉开,哗啦啦涌进来一堆根本不是我的记忆。什么大荒九州,什么玄钧剑主,什么万道之师……还有那两个挨千刀的白眼狼徒弟!我瘫在文家给我这个上门女婿住的偏厢硬板床上,浑身冷汗,脑壳痛得像要炸开-2-7。
外头天还没亮透,我那名义上的婆娘,广陵城第一美人文灵昭,估计正眼都不想朝我这屋撇一下。也难怪,现在的我,苏奕,在大家眼里就是个一夜之间修为散尽的废柴,青河剑府的弃徒,被苏家像甩包袱一样丢到文家来入赘的窝囊废-3-6。她心里头憋着火,觉得是我这滩烂泥巴脏了她这朵雪莲花,一门心思想着咋个把这婚约给斩断-3-8。我摸着心口,那里空落落的,气海死寂,经脉淤塞,这副躯壳是真心废得透彻。可脑子里那些挥剑断星河、弹指镇八方的画面,又真实得吓人。难道我……我前世真那么凶?

白天在文家,我就是个透明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压低的嗤笑声。“瞧那个废物姑爷。”“灵昭小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连端茶送水的丫鬟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鄙夷。我面上木起,心里头却没啥波澜。奇怪得很,要是搁在以前那个十六岁的苏奕身上,怕是早就臊得想找地缝钻,或者血气上涌要跟人拼命了。可现在,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像一群麻雀在叽喳,你会跟麻雀一般见识么?这就是网上那些分析贴说的“老妖怪心境”吗?看啥都像看小娃娃过家家-4。
我晓得,我必须先把眼前这团乱麻理清楚。我是哪个?我从哪堂来?要到哪堂去?这些问题像钩子一样抓挠我的心。光靠脑子里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不够,我得知道更多。于是,我趁着文灵昭去学宫、院里人少的空档,溜达到城里的茶馆,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竖起耳朵听各路修士摆龙门阵。听得最多的,除了哪家又出了天才,就是最近大荒那边好像不太平,有啥子惊天动地的大战,余波都传到这边来了-1。我心下一动,莫非……

光听还不够。我发现自己对“苏奕”这个名字的过去,特别是“玄钧剑主”的传说,了解得太少。别人谈起,我连插话的底气都没得。这不行。后来,我摸到了城西一家门脸破旧的书坊,老板是个眯缝眼的老头。我装作随意打听的样子:“老板儿,有没有那种……讲修仙界奇闻异事,特别是关于以前那些大能、剑仙的杂书?野史也行!”
老头瞥我一眼,从柜台底下摸出几本翻得卷边的册子,又压低声音说:“客官要是真想看点儿‘实在’的,不妨去‘笔趣阁’上逛逛。那上头啥都有,更新还快,就是路子野了点。” 笔趣阁?我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是我第一次晓得“剑道第一仙笔趣阁”这个地方,当时只把它当成一个能找到些边角料故事的杂货铺,没曾想它后来成了我验证前世、琢磨今生的一扇暗窗-2。
回到文家那间冷清的偏房,我借着窗外一点昏暗的天光,凭着记忆里那些玄奥的轨迹,试着引气。可气海就像块压实的石头,纹丝不动。倒是眉心处,时不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带着禁锢和苍凉意味的悸动。九狱剑……我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我前世都没完全搞醒豁的本命剑,它的虚影好像就镇在我的神魂深处,吸干了我这世的修为-7。这算哪门子事?自己坑自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文灵昭当我是空气,我也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尝试各种法子,想重新撬动修炼的大门。身体底子太差,我就从最基础的松鹤锻体术练起,动作慢得像七八十岁的老头,还不敢让人看见-7。偶尔,我会假装对修仙轶事感兴趣,向文家那些旁系子弟打听。他们多半带着炫耀和施舍的语气,说些人尽皆知的东西。我从他们零碎的话里,拼凑出一些信息:大荒玄钧剑主道陨后,他的洞府和宝物引得各方争夺,几个徒弟好像也撕破了脸-6。每听一次,我心里就冷一分。
实在憋闷得慌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笔趣阁”。我用零花钱找了街边机灵的小乞儿,让他帮我去能上网的铺子,按我给的模糊描述搜些东西看。小乞儿带回些抄在糙纸上的片段,字歪歪扭扭,但内容让我心惊。那上面描述的战斗场面,“锻天剑影”撕裂苍穹,帝血染红长空-1,那种霸道决绝的剑意,跟我记忆深处的某些感觉慢慢重合。更有些分析性的段落,讨论“转世大能的心境”,说真正厉害的重修老怪,绝不会因小辈挑衅就轻易动怒,那是跌份儿,智慧与格局才是他们的武器-4。这些话像水滴,一点点滴进我烦躁的心湖里。
我开始有意识地在“剑道第一仙笔趣阁”上寻找与我记忆相关的情节印证。这不是为了追故事,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考古。我看到有篇章详细描述“玄钧剑主”苏玄钧的相貌、习惯、甚至一些细小的剑招起手式-5-7。我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比划,镜中人年轻、苍白、带着废柴特有的畏缩,可眉眼深处,似乎真能找出一点那描述中的影子。我还看到对我那九个徒弟的性格分析,谁敦厚,谁乖戾,谁包藏祸心……看得我手脚冰凉,又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背叛的种子,早就在我前世毫无防备的信任里埋下了。这笔趣阁上的内容,乱七八糟的野史里,居然藏着帮我厘清前世恩怨脉络的线索,虽然真假混杂,却给了我一个反思的视角。
我也看到了关于我如今这副身躯的“设定”:苏家庶子,母亲死得不明不白,被父亲嫌弃,被家族放逐-3-5。呵,真是麻烦叠着麻烦。但不知是不是受那些“老妖怪心境”文字的影响,我对这些本该愤懑的遭遇,竟也生不出太大的恨意了,更多是一种冰冷的、需要去解决的问题的审视。
有天,文家祠堂议事,我这个姑爷照例没资格进去,就在廊下站着。里头突然传出不算小的争执声,好像是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修士,仗着家世和几分天赋,正在对文家几位长辈说话,话里话外对我极尽贬低,甚至还隐隐透出对文灵昭的觊觎,说像我这样的废物不配,他愿意“照顾”灵昭小姐。按照常理,或者别的什么热血故事,我这时候就该怒吼一声冲进去,喊什么“莫欺少年穷”了-4。
但我没有。我只是等到里面声音稍歇,整了整身上半新不旧的青衫,平静地走了进去。满屋子的人,包括那个一脸傲气的年轻修士,和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的文灵昭,都惊讶地看向我。我没看那修士,只是对着文家几位主事的老者,用不高但足够清晰的声音问:“诸位长辈,苏奕有一事不明。一个外人,站在我文家宗族祠堂之上,堂而皇之地说,要代我照顾我的妻子。这要是传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我文家的门风?是觉得我文家男子死绝了,需要外人来主持内帷之事么?”
我的话里没有一个脏字,甚至没提那修士的名字,但祠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那年轻修士的脸瞬间涨红,文家几位老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是啊,他们可以看不起我苏奕,但不能不要文家的脸面。文灵昭猛地看向我,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美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一种复杂的审视。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废物”会说出这样一番直指要害、让她那个追求者下不来台、更让文家长辈无法反驳的话。这可比挥拳头难对付多了-4。
那场风波最后怎么平息的,我不太关心。我只知道,那天之后,我在文家的日子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变化。至少,明面上的嘲讽少了很多。而我,则更加沉迷于在夜深人静时,一点点打磨这具身体,感受着气海里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却坚韧无比的热气重新滋生。我握着手里一根当作剑的树枝,比划着记忆里那套“大快哉剑经”的起手式——“挽星河”-7。动作生涩,毫无威力可言。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剑道第一仙笔趣阁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和分析,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让我勉强看清了自己过去与现在的模糊轮廓。它告诉我,路还长,债要算,而最重要的,是走好当下的每一步。星河很远,但我手里的树枝,似乎已经能碰到一丝晚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