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阿花缩在茶馆的角落里，手里捂着个粗陶碗，热气袅袅往上冒，熏得她眼睛有些发涩。她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每日里浆洗缝补，最大的盼头就是攒够了钱给阿弟买支新毛笔。可今儿个，她愣是掏出了两个铜板，坐进了这间她从不敢踏足的茶馆——听说，那位走南闯北的说书先生，今日要讲一出顶新鲜顶传奇的本子，叫什么《特工皇妃之楚乔传》。

醒木“啪”地一声脆响，满堂的嘈杂顿时静了。那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像有钩子似的，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话说啊，在那不知道多远、多久的一个地界，有个姑娘，名叫楚乔。”先生捋了捋他那并不存在的长须，眯着眼睛，“她可不是咱这般的凡人。在来到那吃人的大夏皇朝之前，她乃是另一个世间顶顶厉害的人物，是那‘特工部军情11处的特工005’！专司情报谋划，是精英中的精英-2-9。”

阿花听得入了神，连碗里的热水凉了都未察觉。特工？那是啥？听起来比镇上衙门的捕快还要威风百倍。可先生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然则天道无常，这般厉害的一个人物，遭了好人陷害，最后更是为护着同袍部下，生生丢了性命-2。”

堂下响起一片唏嘘。阿花的心也跟着揪紧了，这么好的人，怎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可奇就奇在这儿！”先生醒木再拍，众人精神一振，“这楚乔姑娘命不该绝，一缕英魂不散，竟是……竟是落在了大夏皇朝，一个年仅八岁、命比纸薄的小女奴身上-2！”

“啊呀！”底下有妇人忍不住低呼出声。阿花也捂住了嘴，她太知道“女奴”两个字的分量了。隔壁村王地主家逃跑的那个丫头，被抓回来时那惨状，她至今做梦还会吓醒。从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特工”，变成一个可以被人随意打杀、发卖的“玩意儿”，这其中的落差与绝望，阿花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憋得慌，喘不上气。这特工皇妃之楚乔传的开头，竟是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死去活来”，听着就让人心里头沉甸甸的，又忍不住想知道，这样的绝境里，那姑娘可怎么活-2？

先生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慢悠悠呷了口茶，这才继续。

那楚乔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芯子里换了个人，眼神便不同了。她咬着牙，在那豺狼窝里熬着，凭着前世的本事和心智，硬是一点点护住了自己和小伙伴。后来，她遇见了西凉的世子，名叫燕洵-8。那世子起初也是个明朗少年，可惜家族突遭大难，满门被屠，只余他一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心里头埋下了血海深仇-1-6。

“两个苦命的人儿，在深宫里相依为命，整整八年！”先生说这话时，声音里也带着感慨，“楚乔姑娘是滴水之恩涌泉报的性子，燕洵世子于她有恩，她便拼了命地帮他，护他，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与他绑在了一处。她帮他筹划，帮他积攒力量，那真是掏心掏肺，比待自己还要亲-1-2。”

阿花听得眼眶发热。她想起自家阿弟，若是阿弟遭了难，她也定会如此。这份情义，重过千金。

后来，燕洵世子终于找到机会，要逃回他的老家燕北去了。筹划了那么久，过程自然是凶险万分，据说连刑场都闹了，重伤垂死-6。但先生没说具体是哪路神仙救了他们，只说是“多方势力角力，加上一点旧日承诺的余荫”-6。阿花心想，怕是那楚乔姑娘，在其中起了大作用吧。她那样聪明的人，定是早有安排。这故事听到这儿，阿花才咂摸出一点味儿来，这特工皇妃之楚乔传，讲的哪里只是一个女子的情爱纠葛？这分明是一段在绝境中相互救赎、于深渊旁携手行走的沉重情谊，是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托付-1-7。只是……只是这般用鲜血和岁月凝成的情分，后来怎么就……

先生的语气，不知不觉间低缓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回到了燕北，手握大权，那燕洵世子……哦，如今该叫燕北王了，心性却慢慢变了。”先生摇了摇头，“家破人亡的仇恨像野火，烧光了他心里头最后一点温存。他只想复仇，要扩张，要拿回曾经失去的一切，甚至不惜……不惜拿满城百姓的性命做垫脚石-1。”

茶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的微微呜咽声。

“可楚乔姑娘是什么人呐？”先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铿锵之力，“她骨子里，还留着那位现代特工对‘人’的尊重。她看重的，是‘天下大同’，是‘释奴止戈’-1。她帮燕洵，起初是为情义，后来，又何尝不是抱着终结这乱世、让如她当初一般的奴隶们能活得像个人的念想-4？”

阿花的呼吸屏住了。她一个平民女子，不懂什么“天下大同”，但她听懂了“让人活得像个人”。就为了这个念想，楚乔姑娘竟敢与已经成为一方霸主的燕洵对峙？

“道不同，不相为谋。”先生长长叹了口气，“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这般根本的消磨。楚乔姑娘心冷了，也死了，最终是……与他分道扬镳-1。”

“那她以后可咋办呢？”堂下有个年轻后生忍不住问道。

先生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说，这人的缘分哪，老天爷早安排好了。楚乔姑娘离开燕北后，与她并肩而战的，是另一位公子，名叫宇文玥-1。这位宇文公子，表面冷峻，心里头却装着与楚乔一样的山河百姓-7。他们两个，一个曾是女奴，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门阀公子，地位云泥之别，可精神上却是一样的高度-7。”

“他们不打那争风吃醋的小算盘，而是真真正正地‘并肩作战’。”先生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共同向前的姿势，“最后呐，竟真是他们二人，一个成了心怀苍生的巾帼将军，一个成了革新政局的权臣，联手粉碎了旧日的阴谋与野心，还推动废除了那荼毒数百年的掠民为奴的暴政-1。”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茶馆里爆发出热烈的议论。阿花也觉得胸中一股热气直往上冲，脸都激动得有些发红。她没想到，一个女子的故事，竟能牵扯到废除“奴制”这样天大的事情！这特工皇妃之楚乔传看到格局轰然打开，它早已超脱了小儿女的情爱，是一个孤独的先行者，最终找到了真正志同道合的伴侣，一起劈开黑暗，为千万人搏一个崭新世道的壮阔史诗-4。这故事里藏着的，是一股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气，是一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心-4。

说书先生已然收了摊子，茶馆里的人渐渐散去。阿花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寒风依旧，可她却不觉得那么冷了。她摸了摸怀里省下的几个铜板，心里头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在涌动。

楚乔姑娘从特工到女奴，从依附他人到找到自己并肩作战的伴侣，这条路走得血迹斑斑，却也光芒万丈。她阿花虽然只是个普通女子，但……但她是不是也能像楚乔姑娘那样，不管在什么境地里，都先活得像个人，守住心里头那点光亮与坚持呢？

夜幕低垂，远处零星亮起了灯火。阿花抬起头，忽然觉得，这天穹，似乎也不像往日看来那般低矮压人了。那传奇里的光，仿佛也有一缕，朦朦胧胧地，照进了她平凡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