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脑壳疼得像要裂开,耳边嗡嗡响。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缠枝莲的帐顶,那料子细滑,是我十四岁生辰时娘亲特意从江南弄来的苏绣-5。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红木雕花梳妆台、还未写完的簪花小楷、窗台上那盆怯生生的兰草……这分明是我出嫁前在沈家的闺房!

“姑娘,您可算醒了!” 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见我坐着,吓了一跳,“您都昏睡一天了,老夫人那边还等着问晨安呢。”

春桃?她不是早在定王府就被傅修宜那个畜生寻了个由头,活活打死了吗?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细嫩,指尖没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更没有冷宫里冻疮留下的疤-5。一个荒唐又炽烈的念头猛地窜进我脑子里:我回来了?回到了这悲剧开始之前?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拍过来,闷得我喘不上气。我,沈妙,将门沈家的嫡女,痴心错付定王傅修宜-5。我像个哈儿(傻子)一样,为他倾尽所有,用家族的兵权为他铺路,助他登上皇位-8。结果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沈家满门被抄斩的罪名是我“勾结”来的,我的一双儿女被废被弑,我自己则在冷宫被一把大火烧得魂飞魄散-5-6。死前最后一眼,是傅修宜搂着他那风情万种的楣夫人,眼神比腊月的冰还冷-8

恨!那恨意像毒藤在我心口疯长,扎得每一个毛孔都渗出血来。我紧紧攥住锦被,指甲掐进掌心,那刺痛感却让我无比清醒。这不是梦,老天爷开眼,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6

去给老夫人请安的路上,我看着沈府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头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前世我蠢,看不懂那些笑脸上的刀,听不懂那些软话里的刺。继祖母表面慈和,背地里却纵容堂姐一次次陷害我,就为了夺我那桩看似风光的婚事-5。二房那几个,更是敲骨吸髓,恨不得把我们大房整个生吞了。

进了荣禧堂,果然一屋子“妖魔鬼怪”都齐了。继祖母坐在上首,堂姐沈玥挨着她,正娇声说着什么,瞥见我进来,那笑容立刻淡了几分,带上点不易察觉的鄙夷。前世我就是被这种眼神刺伤,拼命想证明自己,却越发显得蠢笨。

“妙丫头身子可大好了?” 继祖母慢悠悠开口,“女儿家,身子骨最是紧要。”

我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恶心,学着前世那怯懦的样子,细声细气地回:“劳祖母挂心,只是还有些头晕。” 沈玥立刻接话,话里藏针:“妹妹怕是又熬夜看那些杂书了吧?什么《重生之将门毒妃》之类的,尽是些不入流的故事,看多了移了性情。”-3

《重生之将门毒妃》?我心里冷笑一声。这名字倒是应景。前世我死后,魂魄飘飘荡荡,似乎也听过这名字,讲的也是一个将军之女复仇的故事-1。当时只觉解气,如今自己成了局中人,才晓得这“毒”字背后,是淬了多少血泪和绝望。这可不是什么杂书,这是一面照妖镜,照出这宅院里每个人的魑魅魍魉-9

从那天起,我彻底换了个人。收起了咋咋呼呼的性子,沉默寡言,但眼睛看得比谁都清。我知道二婶克扣我房里的月例,知道沈玥和豫亲王府的那个浪荡子早有勾连-9。我不动声色,一点点收集着这些“筹码”。复仇不能只凭一时血气,得像下棋,一步步布好局-5

机会很快来了。春日宫宴,皇亲贵胄齐聚。我特意穿了身不出挑的衣裳,躲在角落里。果然,沈玥又故技重施,想引我去御花园“偶遇”豫亲王。前世我就是在这里着了道,湿了衣裙,闹了好大笑话。这次,我悄悄在她经过的回廊拐角撒了层薄薄的青苔。

结果,众目睽睽下,“失足”滑倒、滚了一身泥水、惊呼出声的,成了沈玥自己。豫亲王那张肥腻的脸当时就黑了。我站在人群后面,用帕子掩住嘴角一丝冰冷的弧度。看吧,这才哪到哪,好戏刚刚开场。

就在我觉得一切尽在掌控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了进来——谢景行,临安侯府那个大名鼎鼎的纨绔小侯爷-5。宫宴那晚,我避开人群在荷塘边透气,想着下一步计划,他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身酒气,笑得玩世不恭。

“沈家妹妹好雅兴,一个人在这儿对月……发呆?” 他凑得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一丝危险的雪松气息。

我立刻退后,竖起全身的刺:“谢小侯爷请自重。”

“自重?” 他挑眉,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却没有多少醉意,“我瞧着沈家妹妹最近行事,和以往大不相同,倒比这宫里的戏还好看。要不要联手,唱一出更大的?”

我心里猛地一紧。他看出什么了?这个谢景行,前世我对他印象不深,只知他鲜衣怒马,恣意张扬,后来战死沙场,结局凄凉-8。可眼前这人,嬉笑怒骂之下,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我强自镇定:“小侯爷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戏。”

他也不逼我,只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望着漆黑的水面,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有时候,复仇的火焰烧得太旺,会先灼伤自己。那本《重生之将门毒妃》里,女主最后不也差点迷失在仇恨里,伤及无辜么?-9 说完,他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心一片冰凉。

他连这个都知道?他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的重生,我的复仇,或许早已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而谢景行,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5-8

有了谢景行这个变数,我的计划推进得更快,却也更加如履薄冰。我利用前世的记忆,帮父亲避开了几次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又设计让二房和豫亲王那点龌龊事曝了光-9。看着曾经害我的人自食恶果,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谢景行那晚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们开始了一种古怪的“合作”关系。他有时会给我递一些关键的消息,有时又故意给我制造点小麻烦。我摸不透他想干什么,但他似乎……真的在帮我。在我设计让沈玥自食恶果、名声尽毁那天晚上,我独自在房里,对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和空虚。

房门被轻轻叩响。打开门,谢景行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两坛酒。“庆功酒。” 他说,然后很自来熟地进了屋。

我们没说话,就着月光对饮。喝到半酣,我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他转着酒杯,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说我上辈子欠你的,你信吗?”

我心头巨震,手中酒杯差点脱手。

他笑了,带着点自嘲:“开玩笑的。大概是因为……你眼睛里有团火,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她最后那团火,被活活浇灭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前世的沈皇后,那个在冷宫里被烧死的可怜女人-8

“谢景行,”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觉得我毒吗?像那本书里的人一样,为了复仇,不择手段。”-9

他认真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说:“沈妙,毒蛇咬人,是因为它感到威胁,要活下去。你只是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但《重生之将门毒妃》真正的内核,或许不是‘毒’,而是在复仇的灰烬里,重新找到‘生’的意义。-6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别让恨成了你唯一剩下的东西。”

那一刻,我筑起的高墙,仿佛裂开了一道缝。复仇之路漫长而黑暗,但似乎,我不再是独行一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谢景行的牵扯越来越深。我们一起布局,拆穿了傅修宜和楣夫人早期的阴谋,让父亲彻底看清了定王的真面目,远离了夺嫡的漩涡-5。在这个过程中,我惊讶地发现,这个传闻中的纨绔,胸中藏着惊人的韬略和乾坤。而他对我的了解,也深得可怕,有时甚至能说出我下一句想说什么。

直到一次生死危机,他为救我身受重伤。在他昏迷的高热中,紧紧抓着我的手,无意识地喃喃:“娇娇……这次……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娇娇”,那是前世,谢景行在宫宴后花园,醉酒后对我唯一的、短暂的称呼-5。一个可怕的、温暖的、让我浑身颤抖的猜想,终于破土而出。

他醒来后,我没有追问。我们心照不宣。有些话,不必说破。

后来,局势翻天覆地。谢景行亮明了他大凉睿王的真实身份-8。我们里应外合,彻底粉碎了傅修宜的野心。傅修宜最后伏诛,万箭穿心-9。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的尸体,心中竟是一片空茫的平静。爹娘和哥哥们都安然无恙,家族鼎盛,这是我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圆满。

再后来,我嫁给了谢景行,不是作为政治的联姻,而是携手并肩的伴侣-5。大婚那日,他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说:“幽州十三京,归你;漠北定元城,归你;江南豫州,定西东海……这万里江山都归你。”-5 我笑着问他:“那你呢?” 他眼睛亮得胜过星辰:“我?我归你啊。”

红烛高烧,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还是那个满腔怨恨、只想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沈妙。是谢景行,一次次把我从仇恨的深渊边缘拉回来,让我知道,重生一次,不是为了变得更毒,而是为了更好地去活,去爱。

《重生之将门毒妃》的故事,或许有千万种写法,但我的这一种,幸而最终没有辜负这“重生”二字。 它不仅是向死而生,更是冰封的心,被另一团火缓缓焐热的旅程。窗外月色正好,而我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