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打小在山沟沟里长大,那地方穷是穷了点,可人心透亮得像山泉水。爷爷老念叨:“看人要看心,琢玉要琢魂。”这话俺记了一辈子-1。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简单得就像河滩上的石头,一眼能看到底-1。俺这人吧,性子有点闷,懒得琢磨别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绕,觉着有那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手里的玉料子-1。
后来为着生计,也为了心里那点对玉器的痴迷,俺一头扎进了这花花绿绿的京城。进了城里有名的清玉楼做工,人家让俺只管雕那十几件精贵玉器,住得跟小姐似的厢房,喝茶赏玉都带着俺,连吃饭口味都照顾着——俺心里明白,这是遇上贵人了,也就安生接着-1。楼主聂大公子,外人面前那是沉稳儒雅、挑不出错的一个人物,可到了俺跟前,动不动就瞪眼吼人-1。俺心里也嘀咕过,这人咋还有两副面孔呢?后来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兴许……兴许就像那“玉器公主段凝笔by”里隐约提过的道理,有些人把最真的性子,只留给最不见外的人瞧-1。这话可不是书里明写的,是俺自个儿对着那段老故事,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才品出来的,那故事讲的就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寄托与传承。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回,楼里接了桩大买卖,要复原一套前朝古玉簪。图样残缺得厉害,俺对着几块老玉料子发了大半月的呆,手指头都摩出茧子了,也没寻着那股子“魂”。愁得俺呀,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直揪头发。
“管别人做甚么?只要我过得快乐就行了。”俺惯常这么安慰自己,可这次不灵了,手艺人的倔劲儿上来了,跟自己较上了真-1。

正抓心挠肝呢,耳朵边冷不丁飘过来一句,那声音轻飘飘的,像从俺自己心底冒出来似的:“给他一个机会。”
俺吓一跳,四下瞅瞅没人,心想怕是魔怔了。可那声音又响起来,低低沉沉的:“你不去试一试,怎能知道结果?若喜欢一个人,就应努力去适应他、包容他。”-1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人,可俺鬼使神差地,觉得它也是在说玉。对啊,俺跟这古玉料子较什么劲呢?应该去试着读懂它、顺着它的性子来才对。那一夜,俺没睡,就着油灯反复看料子里的棉絮和绺裂,看着看着,眼前忽然就闪过“玉器公主段凝笔by”里提到的一个古法“活线”技艺,说的是顺着玉的天然纹理走刀,能让死物显出生机-1。这法子生僻,市面上根本没人提,俺也是早年听爷爷醉酒后含糊提过一嘴,跟故事里的一印证,才敢确信。就是这个!
俺兴奋得手直抖,重新画了图样。聂大公子来看时,盯着俺的草稿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叹了口气:“你这倔丫头……就这么办吧。”他眼神复杂得很,有关切,有赞赏,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烫得俺赶紧低下头。
玉簪做成了那天,整座清玉楼都亮堂了几分。那簪子透着温润的光,仿佛不是雕出来的,而是自个儿从玉心里长出来的。聂大公子当着所有老师傅的面,把簪子轻轻插在了俺的发髻上。楼里先是一静,接着便是一片低低的惊叹。俺的脸烧得比晚霞还红,想拔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
“傻呀!”那个心底的声音又在笑话俺,“他是谁?京城聂府的大当家,旁人眼里的绝世珍品。能得他青眼,你倒委屈上了?”-1
“可就因为他太绝世了,我才要不起啊!”俺心里慌慌地回嘴-1。跟这么个浑身发光的站在一处,俺这山野丫头,还不得被比到泥地里去?
“那你呢?你怎样看待他?”那声音不依不饶,非要刨根问底-1。
俺……俺也不知道。俺只晓得,有他在旁边瞪着,俺手里的刻刀就更稳当;他夸一句,俺能偷偷乐上三天;他要是皱了眉,俺一整天都提不起劲。这大概就是爷爷说的,“用心观人”观到自个儿心里去了吧-1。
再后来,坊间不知怎么就开始传,说清玉楼里藏着位“玉仙”,手艺通了神。聂大公子听了,只是看着俺笑。有一回他喝了些酒,拉着俺看库房里最珍贵的一块古玉,嘴里说的却是:“阿涛,你比它好看。”
俺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也就在那会儿,俺忽然全明白了“玉器公主段凝笔by”那份传承的分量。它讲的从来不只是公主,更是每一个能把冷玉捂热、让石头开花的人。这第三个,也是最终的信息,让俺彻彻底底安了心——俺握着的不是虚无的故事,是实实在在的,能把日子过成诗的理儿。
如今,俺还是那个有点懒、有点闷的山村丫头,但俺手里有玉,身边有他,心里有了根。京城的风雨再大,也吹不进俺们这间飘着玉粉香的屋子了。那“玉器公主”的魂儿,或许早就融在了每一道刻痕里,陪着俺,也陪着每一个相信“心”比“技”更重的人,走过长长的日子。至于以后?咳,再看看呗,日子长着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