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说个稀奇事,你可别吓着咯。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咱们这钢筋水泥的都市里头,指不定哪个角落就猫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头的老神仙。今儿咱要唠的这位,可不是那种跳广场舞的老头儿,人家正经是《都市之长生天帝》里头那种跺跺脚三界都得颤三颤的主儿-1。不过啊,这位天帝爷眼下过得可憋屈,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叫“虎落平阳”,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被这稀薄的灵气压得只剩下一成不到,憋憋屈屈地缩在个老小区里头-9

他如今叫陆离,这名儿听着挺有诗意,谁又能想到,这壳子里头装着的是个曾历经无尽轮回、看尽沧海桑田的主儿呢-5。用他半夜对着月亮喝酒时的醉话讲:“俺跟女娲抟过土,陪神农尝过草,跟黄帝砍过蚩尤,看大禹治过水……啥没见识过?”-5-7 可那些都是老黄历了,辉煌得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青铜器,看着贵重,摸不着也用不上。

眼下最实际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是,您没听错,天帝也得交房租。房东太太那大嗓门,比他当年在仙界听到的某些雷神的嗓门还吓人。更糟心的是,这身体似乎还对现代工业社会的某种东西过敏,一靠近车多的马路就有点晕乎,用现代词儿叫“晕车”,搁他理解,就是“浊气侵体”。您说说,这算哪门子事!《都市之长生天帝》里翻云覆雨的存在,愣是让汽车尾气给拿捏了-1

这天傍晚,陆离正就着咸菜啃馒头,隔壁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还有摔东西的乒乓声。他叹了口气,这栋隔音奇差的老楼,谁家夫妻吵个架都跟现场直播似的。他本不想管,红尘俗世的恩怨,他管了几千年,也倦了。可那哭喊声里,突然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爸爸!别打妈妈!”

陆离手里的馒头放下了。他闭上眼,神识像水银一样泻出去那么一丝丝——就一丝丝,多了这身体扛不住。隔壁的情景在他“眼”里浮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揪着女人的头发,地上狼藉一片,一个小女孩躲在墙角发抖。男人嘴里不干不净,抬手又要打。

“唉。”陆离真不是故意叹气,就是觉得烦。他起身,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里面的嘈杂。

门猛地被拉开,醉汉满脸戾气:“谁啊?找揍……呃?”他后面的话卡住了,因为门口站着的这个年轻人,看着普普通通,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醉汉没来由地觉得心口一窒,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兽瞥了一眼,酒都醒了大半。那是《都市之长生天帝》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威仪,即便只剩万分之一,也绝非凡人能直视-1

“哥们儿,家里有孩子。”陆离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动静小点,吓着孩子了。”

醉汉张了张嘴,想骂,那股莫名的压力让他愣是没骂出来,最后嘟囔着“多管闲事”,竟灰溜溜地侧身让开了。陆离没进去,只是对角落里满脸泪痕的女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吓傻了的小女孩。他手指在背后极其轻微地一弹,一丝微不可察的、安抚心神的清灵之气飘了过去,落在小女孩额间。小女孩的抽泣渐渐停了,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你看,这就是《都市之长生天帝》在都市里最现实的用处之一:不是拯救世界,而是可能就在某个寻常的夜晚,用一点残留的本事,让一个孩子的噩梦不那么可怕-1。这跟他指点江山、教化万民的过去比起来,渺小得像尘埃,可陆离觉得,这一刻心里那点久违的“活着”的感觉,比当年接受万仙朝拜时,似乎更真切一点。

这事儿过了没两天,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了。傍晚回家,陆离发现楼下停着几辆不怎么常见的黑车,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的男人散在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他一走近,那些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聚了过来。

一个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客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陆先生?我们老板想请您喝杯茶。”

陆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这个身份和住处的人,寥寥无几。来者不善。他面上不动声色:“你们老板是?”

“您去了就知道。”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开到城郊一处僻静但雅致的茶舍。包厢里,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儿的老者等着他。老者看着慈眉善目,但眼里精光内敛,显然不是寻常商人。

“陆先生,冒昧请来,见谅。”老者开口,声音洪亮,“老夫姓赵,托大,人称一声赵老。今日请陆先生来,是听闻陆先生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

陆离没接话,静静等着下文。

赵老也不绕弯子,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半个月前,跟一群朋友去西南那边‘探险’,回来后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医院查遍了,说是‘未知病毒感染’,但用了所有药都不见好。人现在瘦得脱了形,整天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眼看就要……”他顿了顿,“我托了无数关系,请教了各路高人,有位老朋友隐晦地提了一句,说我这孙子可能是‘撞了邪’,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寻常手段无用。他又说,这城里或许有真正的高人隐于市井,给了我一个模糊的地址和‘陆离’这个名字。”

陆离明白了。这大概是他漫长生命中某段因果的延展,躲是躲不掉了。他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时灵时不灵的残存法力,以及这具对“浊气”都敏感的身体,心里实在没底。这可比调解家庭纠纷难多了。

“赵老,我可能没您想的那般本事。”陆离实话实说。

赵老紧紧盯着他:“陆先生,但凡有一线希望,老夫愿倾尽所有。您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他挥了挥手,旁边有人捧上一个打开的手提箱,里面是满满的现金。

钱?陆离现在确实需要,但这玩意儿对他意义不大。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都市之长生天帝》的力量根源在于对天地规则、生命本源的理解和调动,而在现代都市,这套体系几乎瘫痪-1。要处理这种涉及“阴邪”的问题,他需要一点“引子”,一点能暂时沟通、调动他那沉寂力量的东西。

“钱不必。”陆离摇头,“我需要几样东西:三年以上的公鸡冠血,要今日凌晨取的第一滴;正午时分,柏树下最向阳那面的树皮一小块;还有……一捧老城区至少百年历史的青石板路缝里的土。”

赵老听得一愣,但立刻吩咐手下:“记下!立刻去办!不惜代价,天亮前务必备齐!”

东西在半夜送来了。陆离看着那几样透着“生气”与“地气”的物件,心里稍安。这点微末的材料,在他全盛时期都不够看一眼的,如今却成了救命的稻草。他带着东西,跟着赵老来到城中最顶级的私人医院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年轻人,果然如赵老所说,形销骨立,脸色青灰,嘴唇干裂,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不时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病房里明明开着空调,却有一股子阴冷的感觉。

陆离凝神,再次压榨出仅存的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刚一接触,就感觉一股冰寒、混乱、充满怨恨的意念缠了上来。这不是普通的病,确实是被某种强烈的“阴性残留物”附着了,可能是在西南某些极阴之地沾染的战场凶煞之气。

他让人扶起病人,用毛笔蘸着混合了鸡冠血和柏树皮粉末的朱砂,在年轻人额头、胸口、手心脚心快速画下几个古朴的符文。每一笔落下,他都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抽走一丝,额头见汗。画完最后一个符,他取过那捧“百年地气土”,撒在病人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来的主要是消毒水味儿——双手掐了一个极其复杂、仿佛蕴含无数变化的手诀,口中念诵起低沉的、音节古怪的咒言。那不是任何一种现存语言,而是更接近天地初开时的某种律动。

病房里的灯忽然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加剧,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愤怒地冲撞。年轻人猛地睁开眼,眼球上翻,只剩眼白,发出非人的尖啸。赵老和几个保镖吓得连连后退。

陆离自己也快到极限了,这身体太废柴了。他咬牙,将最后一点神念灌注到脚下的“地气”圈中,喝了一声:“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尘归尘,土归土——散!”

最后一个“散”字吐出,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年轻人身体剧烈一抖,一道模糊的、带着黑气的影子从他头顶被强行“震”了出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撞在由百年地气土构成的屏障上,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殆尽。病房里的阴冷感瞬间消失,灯光恢复了稳定。

年轻人眼皮一翻,真正地昏睡过去,但脸上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赵老扑到床边,老泪纵横,握着孙子的手,连声呼唤。

陆离则扶着墙,脸色苍白,浑身虚脱,后背全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下,把他这一个月慢慢积蓄起来的一点元气又耗干了,估计又得吃好几天馒头才能缓过来。这《都市之长生天帝》当得,可真够憋屈的,收拾个不入流的凶煞残念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1

赵老千恩万谢,这回无论如何也要陆离收下酬谢。陆离没再推辞,他确实需要钱来改善一下这具身体的生存环境,至少买点好药材,稍微温养一下。

离开医院时,天都快亮了。城市的霓虹渐渐熄灭,东边泛起鱼肚白。陆离揣着那张存了不少钱的卡,慢慢走回他那老破小的小区。疲惫是真疲惫,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充实感。

他发现,或许《都市之长生天帝》在这个时代的真正意义,正在于这种“不匹配”和“落差”-1。不再是坐拥三界,而是为房租发愁;不再是言出法随,而是需要借助公鸡血和旧城土;拯救的不是苍生,可能只是一个被家暴吓坏的孩子,或是一个被凶煞缠身的富家子。

但这些具体而微的“拯救”,带来的反馈却异常真实:孩子停止哭泣时依赖的眼神,赵老握住孙子手时颤抖的感激,甚至房东太太因为他突然“阔绰”地交了一年房租而瞬间和蔼起来的脸色……这些细微的、尘世的情感与因果,像涓涓细流,重新浸润着他那因漫长时光而变得有些干涸漠然的心。

长生不是目的,如何在这漫长的、看似重复的时光里,找到每一次日出日落的不同意义,才是对他这位“都市之长生天帝”最新的、也是最艰难的考验-1。路还长着呢,而且看样子,他得先想办法治治自己这“晕车”的毛病,不然出个远门都费劲。想想也是没谁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他自嘲地笑了笑,身影慢慢没入晨曦初露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