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色还是那种灰蒙蒙的蓝,叶凡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吐纳。他住在城中村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七层,一室一厅,窗外能看到的除了对面同样斑驳的楼墙,就是横七竖八的电线。这套房子是他那桩有名无实的婚姻的一部分——他那法律上的妻子、冷艳的明氏集团总裁明雪提供的“安置点”之一-6。
简单冲了个澡,叶凡套上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衫。镜子里的年轻人长相清秀,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一丝疏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沉静底下压着什么。被帝都叶家当作弃子扫地出门的耻辱,爷爷临终前紧握他手时的不甘,还有那纸像买卖契约多于婚姻协议的合同-6。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修长,看似寻常,却能精准地感知人体气脉最细微的紊乱。这份传承自那位云游神秘老道的医术,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也是《都市之超级医仙》这个故事里,他命运转折的最初伏笔-6。

下楼,巷子口那家“老孙肠粉”刚开门,蒸汽腾腾。孙伯六十多了,儿女在外地,守着这个小铺子。
“小叶,这么早?还是老样子,斋肠?”孙伯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嗯,麻烦孙伯。”叶凡笑笑,找了个靠里的小桌坐下。肠粉端上来,滑嫩爽口,淋上少许酱油和自家熬的辣酱,是这座城市清晨最踏实的味道。他慢慢吃着,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零星的对话。隔壁桌两个建筑工模样的男人,压低声音说着工地上的怪事。
“……真係邪门,好哋哋一个人,突然就喊心口痛,痛到面都青埋,送去医院,查来查去都话冇事,但个人就係越来越虚。”
“係咯,都第三个啦,搞到宜家个个心慌慌,话个地块唔干净……”
叶凡筷子微微一顿。突发性剧烈心痛,面青唇紫,现代仪器查无实证,但生机暗耗……这症状,让他想起《青囊残卷》里提到过的一种情形:地脉煞气偶然冲体。算不上邪祟,更像是人体磁场与局部紊乱的地磁环境产生了极端冲突。若不疏导,煞气淤积心脉,真能慢慢耗干一个人的元气。

他正沉吟,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没有存录但早已刻在脑子里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九点,市民医院,内科三诊室。李主任。”
发信人是明雪。他的“妻子”。这大概又是她那边的什么人情麻烦,需要他这个挂着虚名的“家属”去配合露个面,或者应付某个她不便直接拒绝的追求者?叶凡扯了扯嘴角,回了个“好”字。他们之间,除了那纸契约和偶尔这种冰冷的指令,几乎再无交集。她是云端上的商界骄女,他是泥泞里的落魄弃子,本是两条平行线,却被一桩荒唐的交易硬拧在了一起-6。
吃完肠粉,叶凡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绕道去了那个工人提到的工地附近。工地被蓝色挡板围着,里面塔吊静立。他站在对面街角,闭上眼,凝神细细感知。常人无法察觉的层面上,那里的地气流动确实有些滞涩混乱,隐隐带一丝阴寒,但强度有限,更像是因为某些不当的深基坑开挖或地下管线扰动,短暂破坏了局部平衡。这种程度的煞气,对大多数体格健壮的人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于个别本身心阳不足、或当时恰好处于气血周期低谷的人,就可能引发剧烈反应。
心中有了底,他这才转身往市民医院走去。时间尚早,他走得不算快。
市民医院永远人满为患。消毒水的气味、孩子的哭闹、焦灼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内科三诊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坐满了候诊的人。叶凡找到三诊室,敲门进去。
诊室里除了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李主任,还有一个背对着门站着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黑色的长发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是明雪。几个月没见了,她似乎清瘦了一点,五官依旧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但眉宇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叶凡,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平静无波,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主任,这位就是叶凡。”明雪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有多余的温度。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叶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好奇?他显然没想到明雪郑重其事请他“指点”的年轻人,是这么一副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样子。
“明总客气了。小叶是吧?坐。”李主任态度还算和蔼,“听明总说,你对一些……嗯,比较罕见的疑难杂症,有家传的独特见解?”
叶凡心下明了,这大概是明雪为他“编制”的来历。他顺势点点头:“家父早年行走乡里,积累了些偏方经验,我跟着学了点皮毛。”
“哦?”李主任从桌上拿出一份病历,“正好,我这里有个棘手的病例,几个专家会诊过,都找不到器质性病变,但患者症状持续加重。你看看这个?”
叶凡接过病历,迅速浏览。患者,男性,47岁,建筑工人。症状:突发性心前区压榨性疼痛,伴濒死感,面色青紫,发作后持续乏力、心悸。心电图、心脏彩超、冠脉造影……一系列检查结果均未见明显异常。住院期间对症支持治疗,效果不佳。
症状描述,和早上听到的以及他的判断完全吻合。
“李主任,这位病人,是不是在城西那个新开的‘锦江苑’工地发病的?而且,类似症状的工人,可能不止他一个?”叶凡合上病历,问道。
李主任和明雪同时一怔。李主任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确实是那个工地的工人。类似症状……我们医院收治了三个,其他医院可能还有。你听说过?”
“早上在早餐店,无意听到有人议论。”叶凡解释了一句,然后说,“李主任,如果方便,我想去看看病人。”
他的语气平静,却有种自然的笃定。明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她认识的叶凡,总是沉默寡言,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存在感,此刻却有些不同。
李主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明雪,点头:“好,病人就在隔壁的观察病房。”
病房里,病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此刻靠在床头,脸色晦暗,精神萎靡,呼吸有些短促。陪护的工友愁眉不展。
叶凡走到床边,没有把脉——那样太扎眼。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说:“师傅,感觉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又沉又闷,喘不上气,特别是夜里子时左右,更难受,对吧?手脚还容易发凉。”
病人猛地睁大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兄弟,你咋知道得这么准?医生们检查都说没事,可我就是难受得紧啊!”
工友也凑过来:“神医啊!你说得全对!”
李主任眼中的疑虑变成了惊异。这些细节,病历上并没有记载得如此具体。
“师傅,你们工地上,是不是大概一个月前,在西南角那块,挖到一个挺深的坑,或者打断过一根黑色的、比较粗的地下旧管道?”叶凡又问。
病人和工友对视,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挖地基挖到差不多七八米深的时候,碰到一根黑乎乎的陶管,当时还往外冒了点挺难闻的锈水,后来被工程队处理了。时间嘛……差不多就是那前后!”
一切都对上了。叶凡心中有数,这确实是地脉煞气冲体,那根被意外破坏的旧管道可能曾是某种煞气的小通道,破损后煞气逸散,浓度虽不高,却正好被几位体质敏感、当时又可能劳累或心绪不宁的工人赶上。
“问题不大。”叶凡对病人温和地笑了笑,“不是撞邪,是地气有点不顺,冲了一下。我教你个简单的法子,你照着做,很快就能好。”
他让病人坐直,放松,然后口述了几个非常简单的动作:缓缓伸展手臂,配合特定的深呼吸节奏(实则在引导体内微弱的气息),同时让他想象心口有一股暖流化开淤堵。接着,他又让工友记下几味极其常见的中药:朱砂(微量,镇心安神)、茯苓、远志、桂枝,嘱咐他们去药房买来,按寻常方法煮水,每天喝两次。这几味药搭配,主要是安神定志、温通心阳,正对症状,且安全无害。
整个过程中,叶凡语气平和,解释通俗,没有任何玄乎其玄的说辞。病人跟着做了几遍伸展和呼吸,虽然动作生涩,但做完之后,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那层晦暗的青色似乎真的淡去了一点,眼神也清明了些。
“咦……好像……胸口真的没那么闷了!”病人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工友激动不已。李主任在一旁看着,作为资深西医,他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但病人立竿见影的缓解是实实在在的。他看向叶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探究和钦佩。
“小叶……不,叶先生,你这……真是家传的绝学?这病例我们讨论了好几次,毫无头绪。”李主任感叹道。
“只是凑巧知道这类情况。”叶凡谦逊道,“李主任,那个工地的问题根源在于地气,建议施工方找懂行的地理师傅看看,调整一下局部布局,或者暂时避开那个点位深挖,类似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明雪全程静默旁观。她商业谈判时能洞察对手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刻,她却有点看不透这个契约丈夫了。他专注指导病人时,身上有种沉静可靠的气质,与她印象中那个沉默、甚至有些黯淡的叶凡判若两人。难道真如那本偶然被她助理放在案头、她无聊时翻过几眼的网络小说《都市之超级医仙》里写的那样,有些人,真的身怀绝技却隐于市井?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可眼前的情景又无从解释。
离开病房,回到诊室。李主任热情地留下叶凡的联系方式,直言以后遇到疑难病例希望能请教。明雪还有会议,准备离开。
医院门口,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明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叶凡。这是今天她第一次正视他。
“今天,谢谢。”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绝对疏离,“没想到你真的懂医术。”
“碰巧知道一点。”叶凡回答。
明雪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比如问问他从哪里学来的,或者以后是否能用他的医术做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询问和安排的地步。最终,她只是说:“李主任是业界权威,和他保持联系,对你没坏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走向路边那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叶凡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今天这件事,或许是个意外的小插曲,但也让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这身医术,或许不仅仅是自保的工具。就像《都市之超级医仙》那个故事所暗示的,绝顶的医术不仅能逆转个人的命运,或许也能在更广阔的层面,触动一些什么-6。
他转身,重新走进嘈杂的医院大厅。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依然浓重,孩子的哭声也未停止。但叶凡的脚步,似乎比来时稍稍踏实了一分。他知道,自己离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他无情抛弃的叶家还很远,离解开爷爷去世的谜团也很远,甚至离弄清楚和明雪之间这荒唐婚姻的最终走向也看不到边。但至少此刻,他用自己的方式,切实地帮到了几个人。
这就够了。路,得一步一步走。而属于他的路,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部老旧的手机,想着早上孙伯肠粉的味道,想着病人舒缓下来的表情,也想着明雪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都市很大,故事还长。他这个别人眼中的“弃子”、“契约丈夫”,未尝不能走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一样的“医仙”之路。毕竟,现实有时比小说更富戏剧性,而他的手中,已然握有了改写篇章的初始笔划-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