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这是啥地方啊?
唐小诗睁开眼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跟让人拿板砖拍过似的。她眯缝着眼睛瞅了瞅四周,娘咧,这地儿也忒寒碜了——蜘蛛网在房梁上晃悠,窗户纸破得跟叫花子衣裳似的,冷风嗖嗖往里钻。她身上盖的那床被子,硬邦邦的,一股子霉味儿直冲鼻子。

“我这是……”她刚想坐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又把她撂倒了。
记忆跟潮水似的,一股脑涌了上来。唐小诗,国家情报局9处的顶尖特工,代号“夜莺”,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主儿-2。最后一次任务……对了,是那份关于跨国犯罪集团的核心加密文件。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得手,在撤离点却看到了本该接应她的搭档,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对不住了,小诗,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砰——
然后就到这儿了。这身子骨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脑子里还多了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庄青夏……南楚太子楚离的……弃妃?-2
唐小诗,不,现在该叫庄青夏了,她咬着牙坐起身,打量着这双细皮嫩肉却布满冻疮的手。想她当年在军情9处,那可是三千特工里头一份儿,徒手格斗、密码破译、潜伏暗杀,哪样不是拔尖的?如今倒好,穿成了个爹不疼、夫君不爱、扔在冷宫自生自灭的小可怜,这落差,比从珠穆朗玛峰蹦到吐鲁番盆地还大-2。这大概就是所谓“特工弃妃”最原始的痛吧——空有一身搅动风云的本事,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口热饭都难求。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姑娘性格怯懦,就是因为得罪了太子的宠妾,被随便安了个罪名扔进来的,进来后没几天就病得迷迷糊糊,一命呜呼了。
“不行,不能这么窝囊死。”特工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迷茫。她深吸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得活下去。她检查了一下这副身体,除了虚弱和冻伤,倒没别的毛病。屋里能用的东西少得可怜,半个破碗,一个缺了口的瓦罐,还有角落里一堆潮乎乎的稻草。
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唤。当务之急是找吃的。她扒着那扇破门往外瞧,院子里荒草长得老高,天色灰蒙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冷宫果然名不虚传,跟个豪华监牢似的。
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墙根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庄青夏眼神一凛,这声音……不像宫女太监。她悄没声地挪到墙边,透过一个裂缝往外看。隔壁院子好像比这儿还破败,一个穿着旧袍子的男人正弯腰咳嗽,看起来病得不轻,但那侧脸的轮廓和即使病中也挺直的背脊,隐隐透着股不一般的气度。
那人似乎察觉到目光,猛地转头。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很深,像古井,虽然带着病容,但里面一闪而过的警惕和锐利,让庄青夏心里咯噔一下。这绝不是普通被困在这里的人。
男人很快移开视线,步履有些不稳地进了屋。庄青夏退回自己屋里,心里开始盘算。在这深宫,信息就是命。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对当前局势几乎一无所知。这个突然出现的邻居,或许是个变数。
接下来几天,庄青夏一边用特工的法子慢慢调理身体——没啥好东西吃,就尽量活动筋骨,把屋里稍微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一边留心隔壁的动静。那男人深居简出,但偶尔能听到他极轻微的、规律的脚步声,像是在踱步思考。
转机来自一个雨夜。风大雨急,她那破屋顶终于扛不住,漏水漏得跟水帘洞一样。庄青夏正手忙脚乱地用破瓦罐接水,忽然听见隔壁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她犹豫了零点一秒,还是摸了过去。
男人倒在地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高烧昏迷了。屋里比她那边还干净,除了床铺和一张歪腿桌子,啥也没有。庄青夏探了探他额头,烫得吓人。她跑回自己屋,把仅剩的、还算干燥的稻草抱过来,给他垫上,又用破布蘸了雨水给他敷额头。忙活半天,累得直喘气。
“水……”男人迷糊中喃喃道。
庄青夏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叹了口气。她想起以前野外生存训练的知识,冒雨冲到院子里,扯了几片宽大的植物叶子,卷成漏斗状,勉强接了点儿相对干净的雨水,一点点滴进他嘴里。
后半夜,男人的烧退了些,清醒过来。他看着守在旁边、浑身湿透、困得直打瞌睡的庄青夏,眼神复杂。
“多谢。”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凑巧而已。”庄青夏摆摆手,懒得废话,“你这病拖久了不行,得弄点药。”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这地方,弄不到。”
“只要想,总有办法。”庄青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股子属于唐小诗的果决劲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告诉我你什么症状,我看看能不能在院子里找到能用的草药。真正的‘特工弃妃’,绝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即便身处绝境,也能从记忆里挖掘出生机,将现代的药理知识,化为古代求存的筹码。”-7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这冷宫荒废前似乎是个小药圃的角落。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症状。庄青夏结合记忆和有限的植物知识,第二天还真在荒草里辨认出几株具有清热效果的野草。她嚼碎了敷在男人手腕的穴位上,虽然简陋,但多少起了点作用。
这次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庄青夏知道了男人叫曲莫霆,是北边燕国送来南楚的质子-6。而曲莫霆也渐渐发现,这个传说中的懦弱弃妃,和他打探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她眼神清明,举止间有种奇怪的利落感,偶尔冒出的几句话,想法奇特得不像深闺女子。
一天,庄青夏正试着用捡来的碎石片打磨一根比较直的树枝,曲莫霆靠在门边看着,忽然开口:“你不像庄青夏。”
庄青夏手一顿,头也没抬:“人都快饿死了,哪还顾得上像不像以前。”
“昨天,你赶走那只想溜进来的野狗,用的步法很特别。”曲莫霆慢条斯理地说。
庄青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胡乱踢的,运气好。”
“胡乱踢,能正好踢中它最疼的软肋?”曲莫霆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宫里最近不太平。太子楚离暴戾,对几位兄弟猜忌日重。我这个质子,和你这个弃妃,在有些人眼里,都是碍眼又容易除掉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直白。庄青夏放下手里的树枝,抬头直视他:“所以呢?”
“所以,单打独斗,我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曲莫霆的目光坦荡而锐利,“联手,或许能挣出一条活路。我看得出来,你也不想死在这儿。”
庄青夏笑了,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怎么联手法?你一个病秧子,我一个弱女子。”她故意把“弱女子”三个字咬得怪声怪调。
曲莫霆也笑了,虽然脸上还带着病容:“弱女子可不会认识缓解发热的蛇莓草。我也并非真如表面这般无用。至少,我知道哪些太监宫女能被收买,知道这冷宫废弃的狗洞通向哪里,也知道……太子最近正因为边境军饷账目不明而大发雷霆,而那笔账,牵扯到他最宠信的舅父。”
信息交换,资源共享,风险共担。这是特工合作的基本原则。庄青夏伸出手:“合作愉快,曲质子。”
曲莫霆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与这张柔弱面孔截然不符的光彩,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掌:“合作愉快,庄姑娘。或者,我该叫你……‘特工弃妃’?”这第三个“特工弃妃”,从他口中带着试探与肯定的意味说出,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生存状态或技能标签,更代表了一种被识破一部分真相后,于危机中建立的、超越身份的神秘联盟,一种基于利益与洞察的致命吸引力。
两只冰冷的手轻轻一触,便即分开。窗外,冷宫的枯枝在北风中摇晃,但屋里,两个本该在绝望中腐朽的灵魂,却悄悄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深宫的棋盘上,两颗不起眼的弃子,开始尝试移动自己的位置。往后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无论是来自现代的特工之魂,还是深藏不露的落魄质子,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吃人的宫殿里,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