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呀,谁能想到我苏心璃闭了眼还能再睁开,回到这十五岁的光景呢?前一秒还感受着野犬撕咬皮肉的剧痛,听着我那好夫君和嫡姐的娇笑声,下一秒就躺在了国公府自个儿那软绵绵的拔步床上,窗外头海棠花开得正好-2。我这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恨、怨、悔、惊,搅和在一块儿,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上辈子我真是眼盲心瞎,放着满门荣宠不要,非一根筋看上那个不受宠的五皇子,掏心掏肺助他登上帝位,结果呢?他龙椅还没坐热乎,头一件事就是接我那“好姐姐”入宫,废我后位,屠我满门,连我那才五岁的孩儿……都喂了野狗-2!这血海深仇,我苏心璃要是不报,真真是白费了阎王爷给我这重活一次的机会!

既然重头来过,那些个虚头巴脑的“贤良淑德”名头,我干脆一脚踢开。这辈子,我只要痛痛快快地活,清清白白地恨。那些欠了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府里头那个惯会做戏的继姐苏婉柔,还有我那偏心偏到胳肢窝的父亲。上辈子他们里应外合,把我母亲留下的嫁妆掏空大半,这辈子,我可得把账算明白喽。我借着由头翻看旧账,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我爹还想跟从前似的糊弄我,被我拿着真凭实据,几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苏婉柔在一旁捏着帕子装柔弱,说着什么“妹妹别气坏了身子,都是姐姐没管好下人”,我听着直反胃,当场就笑了:“姐姐这话有趣,偷东西的是贼,跟管不管得好下人有甚关系?莫非姐姐觉得,这贼是我院子里的人引来的?”这话一撂,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顿时僵得跟刷了浆糊似的-2

就在我忙着在府里头跟牛鬼蛇神斗法的时候,一场宫宴,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宴席上,我那前世的好夫君、如今的五皇子,竟又捧着那张虚伪的脸凑过来,说什么对我情深义重,对苏婉柔好不过是“爱屋及乌”,还许我未来皇后之位-2。我听着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正琢磨着怎么让他当众没脸,眼风一扫,却瞥见回廊那头,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边。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冷冽,正是当今圣上的幼弟,手握重权却鲜少露面的皇叔——南宫寒-5。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连皇上都得让他三分-5。他怎么会在这儿?

没承想,这偶然一瞥,竟像是扯不断了的缘。没过几日,我去京郊的别庄查铺子,回来路上竟遇着了劫道的。车夫吓得腿软,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内宅妇人还行,对着真刀真枪的亡命徒可不够看。正心急如焚,只听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利器破空和歹人惨叫的声音。待我惊魂未定地掀开车帘,只见那群匪徒已躺倒一片,玄衣男子端坐马上,正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拭剑刃。夕阳余晖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那侧脸轮廓,不是南宫寒又是谁?他擦完剑,抬眼看向我,眸光深邃,声音听不出情绪:“国公府的马车也敢劫,现在的匪类,胆子是越发肥了。” 我赶忙下车道谢,他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只留下一句“顺路而已”,便策马离去。可我这心里,却悄悄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真是顺路么?

自那之后,我好像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场合“偶遇”这位皇叔。有时是在书局,我正寻找医术古籍,一抬头就看见他在二楼翻阅兵书;有时是在京城的闹市,我的马车被拥挤的人流挡住,他的侍卫会悄无声息地在前头开出一条路。他话不多,常常只是微微颔首,或是投来一瞥,但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冰冷,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让我有些捉摸不透。坊间开始隐隐有些流言,说冷面皇叔似乎对国公府那位嫡女有些不同。这话传到我爹耳朵里,他倒是激动得很,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入了皇叔的眼。我心里烦得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现在满脑子只想报仇,可没心思牵扯这些。直到那次皇家围猎,五皇子故意使坏,在我的马匹上动了手脚,想让我当众出丑甚至受伤。马儿受惊狂奔,我死死攥着缰绳,耳边是呼啸的风和众人的惊呼。就在我以为要狼狈摔下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至,精准地控住惊马,紧接着有力的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稳稳带离马背,落在他身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松香,我惊魂未定,只听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别怕,没事了。” 随后,他转向脸色发白的五皇子,语气冰寒刺骨:“本王的马场,何时轮到你来做手脚了?” 那一刻,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这条复仇的孤路上,我并不完全是孑然一身。

嫡女娇宠皇叔的传言,是越传越盛了-1。连宫里头的太后娘娘都特意召我进宫说话。太后并非皇上生母,但颇受敬重,为人看着慈和。她拉着我的手,话里话外却透着深意,问我觉得南宫寒这人如何,又感叹他自幼性情孤冷,身边没个知冷热的人。我听得心头发紧,只能含糊应对。出宫时,却在御花园的角亭里,意外听见两个小宫女的嘀咕,说什么“皇叔吩咐了,苏小姐在宫里的安危要留心”,“御膳房送去的茶点都要仔细查验”。我愣在原地,忽然想起之前几次入宫,确实格外顺遂,连最爱刁难人的老嬷嬷都没找过我麻烦。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竟已默默做了这许多。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敢深想的暖意。这份庇护,于我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我心思纷乱,打算离这位捉摸不透的皇叔远一些的时候,一桩突如其来的阴谋,将我彻底卷入了漩涡中心。五皇子与苏婉柔狗急跳墙,竟联合朝中敌对我国公府的势力,诬陷我大哥通敌!证据伪造得极为巧妙,父亲在朝堂上被逼问得哑口无言,国公府一时间风雨飘摇,下人们都惶惶不可终日。我知道,这是他们逼我屈服、甚至毁掉我的最后手段。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用前世记忆里关于他们暗中勾结的一些蛛丝马迹,又拿出母亲留给我的、一块可调动某些隐秘资源的玉佩,准备拼死一搏。就在我准备冒险夜探对方一处秘密庄园取证的前一晚,南宫寒竟深夜到访。他翻窗而入,动作轻巧得没惊动任何人,把我吓了一跳。“你……” 我刚开口,他便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放在我桌上,烛光下,他的眉眼依旧冷峻,但眸光深处却似有火焰跳动。“你要找的东西,都在里面。” 他声音压得很低,“那处庄园内外设了十七处暗哨,机关重重,你去,是送死。” 我打开锦囊,里面赫然是能证明五皇子一党与敌国书信往来、以及伪造我大哥笔迹的铁证!我猛地抬头看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为何帮我到如此地步?” 这已远超寻常的“顺手”或“兴趣”。他沉默了片刻,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良久,才缓缓道:“我南宫寒想护着的人,自然要护得周全。你的仇,我帮你报;你想守护的,我也一并守着。”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进我心里。我忽然想起前世一个极其模糊的传闻,说皇叔南宫寒心中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难道……不,不可能。我甩开这荒谬的念头,但心底某个坚冰筑起的角落,却仿佛被这话语烫得融化了一角。

凭借南宫寒给的铁证,父亲在朝堂上绝地反击,不仅洗清了我大哥的冤屈,还狠狠参了五皇子及其党羽一本。皇上震怒,五皇子被圈禁,势力土崩瓦解,苏婉柔也随之失势,被匆匆打发嫁了个边陲小官,这辈子算是毁了。大仇得报,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荣耀,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并不觉得多么快意,反而有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庆功宴那晚,我避开喧嚣,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发呆。月光如水,夜凉似冰。忽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了我肩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大仇得报,怎么反而不开心?” 他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我摇摇头,苦笑一下:“就是觉得……没意思。恨了那么久,真把他们踩下去,也就那样。”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去我不知何时滑落眼角的一滴泪。那动作,珍重得让我心尖发颤。“大仇报完,人生才刚开始。”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地看进我眼里,“苏心璃,你前世太苦,今生,可愿把往后的日子,交给我来娇宠着过?”

我彻底怔住,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和炽热,几乎要将我灼伤。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那些“偶遇”,那些默不作声的庇护,那份雪中送炭的深情,早已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而我,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已坠入网中。嫡女娇宠皇叔,这曾经让我避之不及的流言,此刻听来,却像一句甜蜜的谶语-5。夜风拂过,带着花香。我看着他,许久,终于缓缓地、极轻地点了点头。复仇的篇章已经翻过,而属于我和他的,那一页写着“娇宠”的故事,或许,才刚刚提笔。管他什么阎王皇叔,这辈子,我只要做他心尖上唯一的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