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二狗子,住在青山坳这穷乡僻壤,打小就是个受气包。为啥?身子骨比田埂上的狗尾巴草还软,刮阵风都能摔跟头,村里那些夯货见天儿笑话俺是“痨病鬼投胎”。俺娘走得早,爹是个闷葫芦,家里就剩两间漏雨的土坯房。日子过得啊,那叫一个憋屈,心里头像堵着团湿棉花,喘气都不畅快。

那天天刚蒙蒙亮,爹让俺去后山捡柴火。山里雾大,脚下一滑,整个人叽里咕噜滚进了个土坑。哎呦喂,摔得俺七荤八素,手心蹭掉块皮,火辣辣地疼。正要骂娘,一抬眼,瞧见坑底石头缝里有个东西幽幽反光。抠出来一瞅,是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玉片子,边角都磨圆了,上头刻着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俺认不得几个大字,可偏偏中间那五个字像是往俺眼里钻——“九天造化决”。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名字听着就玄乎,像个话本里的玩意儿。

把玉片揣怀里,柴火也没心思捡了,溜回家关紧房门。对着油灯琢磨半天,鬼使神差地,俺把玉片贴在了脑门上。冰凉的,没啥动静。正失望呢,忽然一股子热流从眉心钻进来,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劈里啪啦往里扔字儿。等缓过神,一篇密密麻麻的心法口诀就在眼前晃悠,甩都甩不掉。开头几句大白话,说这“九天造化决”不挑人,越是根骨差、底子薄的,越容易入门,讲究的是“以拙启灵,化凡为基”。俺那颗死了多年的心,猛地蹦跶起来——这不正是治俺这“废柴”身子的对症方子吗?这就是头一回知晓这功法的妙处,它专治像俺这种想修炼却连门都摸不着的苦哈哈,给了一条看得见的起跑线。

照着脑子里那法子,俺试着盘腿坐稳,调整呼吸。说来也怪,平常喘气跟拉风箱似的,这会儿按那口诀一吸一吐,胸口那股子常年堵着的闷气,居然慢慢顺了。连着几天,俺偷摸在屋里练,感觉身上暖烘烘的,以前挑半桶水都打晃,现在能晃晃悠悠挑满一缸。俺爹瞅着俺,眼里头第一次有了点别的光。可村里那帮小子没消停,尤其王麻子,仗着膀大腰圆,抢了俺挖的野菜不说,还推了俺个屁墩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俺拳头攥得紧紧的,可心里明白,光力气涨了点,不会打架,照样是挨揍的货。

俺又想起那玉片子。静下心再去“看”那篇口诀,才发现后面还跟着层层叠叠的内容,之前像是雾罩着,现在清楚了些。第二次琢磨这“九天造化决”,它竟显出了运劲使力的法门,叫什么“造化引”。不是说硬碰硬,而是教你怎么把练出来的那股暖流,顺着筋骨皮肉走,四两拨千斤。里头还打了个比方,说修炼不是垒石头,而是引水浇田,水到渠自成。这可解了俺的大渴!光有身子骨,不会用,等于抱着金饭碗讨饭。俺就对着屋里那口水缸比划,琢磨怎么把那股暖意引到胳膊上。开始十次有九次不成,急得俺直挠头,可有一回成了,轻轻一拍,缸里的水哗啦漾起老高。俺心里那个美啊,像三伏天喝了井拔凉水。

好景不长。练了俩月,那暖流到了胳膊腿就卡住,再也上不去,也粗壮不了。俺又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白天干活没精神,晚上对着玉片子瞪眼。王麻子他们最近瞅俺眼神有点怵,没来找事,可俺知道,要是没进步,迟早还得挨欺负。俺愁得嘴角起燎泡,差点把玉片子摔了。那天半夜,心里烦闷,跑到后山崖边坐着吹风。看着天上星星,山里野虫子叽叽叫,不知咋的,脑子里那段“九天造化决”的口诀自己蹦出来,尤其是“造化”俩字,反复转悠。忽然间,俺好像有点开窍了。这“造化”,是不是不光指自个儿身子里的那点气,还是指外头这满天星星、呼呼的风、叽喳的虫子?

第三次悟到这“九天造化决”,它就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俺脑壳里最后那把锁。它最高的门槛,不是死练,而是“感”。感受周身万物那点活气儿,引过来,化进去,这才是真正的“造化之力”。俺试着不再硬邦邦地引导体内那点暖流,而是放松下来,感受夜风吹过皮肤的凉,草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生气。说来也玄,这么一做,卡住的地方微微一热,那股暖流竟自己动起来,慢慢悠悠往全身蔓延,比之前粗了一线!就这一线,让俺浑身轻快得像要飘起来。原来破瓶颈,得靠“开门”,把自个儿融进天地里头去。

打那以后,俺像变了个人。砍柴时听着树响,挑水时看着波光,都能练。力气一天一个样,眼力耳力也灵了。王麻子不服气,又来堵俺,一拳打过来,俺下意识按“造化引”的法子,身子一侧,手一带,他自个儿就冲出去摔了个大马趴。后来山洪冲垮了村里唯一的路,是大伙搬石头修,俺一个人能顶他们五个。再没人叫俺痨病鬼了,爹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如今俺还守着那两间土坯房,玉片子贴身放着。偶尔拿出来摸摸,冰凉依旧,可心里头热乎。这“九天造化决”到底啥来头,俺说不清,但它把俺从泥地里拽了出来,让俺这棵狗尾巴草,也敢想想哪天能摸一摸天。路还长着呢,但俺心里踏实,因为有了造化,凡人也能有通天路。这功法给俺的,不光是力气,是活着的滋味,是昂起头走道的胆气。你说,这不是造化,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