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我这是搁哪儿呢?
林绵绵睁开眼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她记得自个儿明明在图书馆赶毕业论文,怎么一眨眼就躺在这雕花大木床上了?身上这绸缎被子滑溜溜的,屋里飘着一股子檀香味,窗户外头还能瞅见假山流水——这排场,比她老家村长娶媳妇儿还阔气。

“夫人醒了?”帘子外头探进来个小脑袋,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瞧着也就十四五岁,“三位爷都在前厅等着呢,说是今儿个要带夫人去听戏。”
三位爷?夫人?

绵绵脑子里“轰”一声,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跟涨潮似的涌进来。她现在不叫林绵绵了,叫苏绵绵,是苏家大小姐——哦不对,是苏家三兄弟共同的媳妇儿。这地方男多女少,兄弟共妻是常事,苏家这三个儿子愣是没分家,凑一块儿娶了她这么个新妇。
“这叫什么事儿啊...”绵绵扶着额角坐起身,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连男朋友都没正经谈过一个,这下可好,直接批发了一打丈夫。
第一个照面,三个男人三种性子
前厅里,三个男人已经候着了。
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品茶的那位,是老大苏文瑾。这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活脱脱就是个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他是省城大学的教授,教的是西洋文学,说话温声细气的,可绵绵从他眼神里能看出来——这人心思深着呢,像是一潭看着清透其实摸不着底的湖水。
“绵绵昨晚睡得可好?”苏文瑾放下茶盏,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我让人在屋里点了安神香,应当是比前些日子要踏实些。”
站在窗边摆弄盆栽的那位,是老二苏武烈。一身短打劲装,袖子挽到肘间,露出小麦色的小臂肌肉。他是跑码头生意的,手底下管着十几个货栈,听说年轻时还练过拳脚功夫。这人说话跟打雷似的,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大哥你就别文绉绉的了,”苏武烈转过身,嗓门大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绵绵,今儿个带你去听梅兰芳的戏!我托人弄了三张前排的票,保准看得真真切切!”
绵绵这才注意到,厅里还有第三个人。
老三苏墨轩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一声不吭地擦着一把匕首。他穿着黑色学生装,头发剃得短短的,露出青色的头皮。这人是在北平读政法学堂的,平时话最少,可眼神最锋利。绵绵听丫鬟私下嚼舌根,说三爷在学堂里参加的是什么“进步社团”,整天嚷嚷着要“破除旧俗”——包括兄弟共妻这种旧俗。
“我不去。”苏墨轩头也不抬,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这种靡靡之音,听了污耳朵。”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绵绵心里头那个苦啊,这仨人压根就不是一路的,硬凑在一块儿过日子,可不就跟把辣椒面、白糖和陈醋倒一个碗里似的,味道能对劲才怪!这时候她就特别能理解那些找“女主叫绵绵的共妻小说”的读者了——谁不想看看别人家的共妻是怎么把这碗大杂烩给调出个正经味儿来的呢?
日子过着,矛盾也跟着来
住进苏家的头一个月,绵绵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抽着在不同男人之间打转。
早上得陪苏文瑾念英文诗,这位大爷讲究“红袖添香”的情调,非得让她坐在书房里当花瓶。绵绵一个学计算机的,听着那些“Thy”“Thou”就头大,好几次趴在书桌上睡得直流口水。
下午苏武烈就从码头回来了,非要带她骑马射箭。绵绵第一次上马背,吓得抱着马脖子嗷嗷叫,苏武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把她捞到自己马上,策马在郊外疯跑了一圈。风呼呼地刮在脸上,绵绵心里头那点郁闷好像真被吹散了些——别说,这种野路子,还挺解压。
最头疼的是晚上。
苏家宅子大,三个男人各有各的院子。按照“规矩”,绵绵得轮着去他们屋里过夜。这可要了亲命了——绵绵一个黄花大闺女,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现在可好,直接快进到洞房花烛夜,还是连续剧版的。
头一回进苏文瑾屋子,这位爷倒是斯文,坐在床边跟她聊了一宿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从文艺复兴讲到戏剧结构,绵绵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困得直接歪在人家肩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苏文瑾已经在书桌前批改学生作业了,见她醒了,温柔一笑:“醒了?厨房炖了燕窝粥。”
苏武烈可就直白多了。第二晚进了他院子,这人刚练完拳,光着膀子擦汗,一身腱子肉在烛光下油亮亮的。绵绵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瞟。苏武烈倒是大方,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我媳妇儿咋这么轻?得多吃点!”那晚他真就只是抱着她睡了一觉,鼾声震天响,绵绵瞪着眼睛看到后半夜。
轮到苏墨轩那儿,气氛就更诡异了。这位三爷压根就没打算“圆房”,坐在桌边写他的《论传统婚姻制度之弊端》,写一段就给绵绵念一段,问她:“你觉得这道理对不对?”绵绵能说啥?只能点头如捣蒜。最后苏墨轩叹口气,把她送到客房:“你睡这儿吧,我屋里的床太硬,硌人。”
这么轮了一圈,绵绵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这哪儿是过日子?分明是角色扮演游戏,每天切换不同人设。她开始偷偷让丫鬟去书局淘换话本子,想看看别人家共妻是咋经营的——这才是为什么“女主叫绵绵的共妻小说”这么有市场,姐妹们这都是来取经的啊!
转机出现在那个雨夜
绵绵嫁进苏家第三个月,出了档子事。
苏武烈码头上那批要紧的货被对家给扣了,对方是青帮的人,扬言要卸他一条胳膊。苏文瑾托了学界的关系去说和,人家根本不买账;苏墨轩倒是热血,说要带同学去抗议,被绵绵死死拦住了——这不是添乱吗?
那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绵绵撑着伞站在码头仓库外头,看着苏武烈一个人往青帮的地盘走。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把伞一扔就跟了上去。
“你跟来干啥?”苏武烈扭头瞪她,“回去!”
“我不!”绵绵浑身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样子狼狈得很,可眼神倔得跟头小牛犊似的,“你是我男人,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这话说得太直白,苏武烈都愣住了。
最后的结果出人意料——绵绵没劝架,她拉着苏武烈直接去见了青帮管事的。她也不懂那些江湖规矩,就用最笨的法子,把苏家三兄弟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大哥是文化人,要面子;老三还是个学生,热血冲动;老二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垮了。她说得颠三倒四,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最后竟然把对方给说愣了。
“你这小媳妇儿...倒是挺有意思。”管事的抽着水烟,眯着眼打量她,“罢了,货可以还,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这老娘最近迷上听戏,可戏园子太吵,她腿脚又不便。”管事的敲敲烟杆,“听说你家大先生是文化人,能不能请他来家里,给老太太讲讲戏文?”
这事儿就这么峰回路转地解决了。
绵绵拖着苏武烈回家时,已经是后半夜。苏文瑾和苏墨轩都等在厅里,见她俩浑身湿透地回来,一个赶紧去熬姜汤,一个翻箱倒柜找干净衣裳。那天晚上,绵绵裹着毯子坐在炭盆边,三个男人围着她忙活——苏文瑾给她擦头发,苏武烈笨手笨脚地喂她喝姜汤,连一向冷淡的苏墨轩都破天荒地说了句:“下次别这么莽撞。”
炭火噼啪响着,绵绵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不是过不下去。
慢慢磨合出的相处之道
打那以后,绵绵开始琢磨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发现苏文瑾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就常拿些“看不懂的洋文书”去请教他。苏教授讲起课来神采飞扬,绵绵其实大半听不懂,但托着腮帮子装出一副崇拜样,就能让他高兴好几天。偶尔她还会下厨做点现代小点心,什么提拉米苏、芒果布丁,苏文瑾一边嫌弃“西洋玩意儿甜得发腻”,一边偷偷吃个精光。
苏武烈最好哄,这人就是个直肠子,对他好一分,他就还你十分。绵绵学了几个现代拉伸动作,教给他缓解码头劳作后的肌肉酸痛;还根据记忆画了些简易装卸工具的设计图,虽然粗糙,但苏武烈如获至宝,真找人做了出来,效率提高不少。这位二爷现在出门谈生意,三句话不离“我媳妇儿说的”,惹得绵绵怪不好意思。
最棘手的是苏墨轩。这位三爷满脑子新思想,看什么都像“封建余毒”。绵绵不跟他硬杠,反而常问他北平的新鲜事,听他讲学生运动、讲民主科学。有一回她无意中说了句“女子也该读书工作”,苏墨轩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她聊到半夜,最后认真地说:“绵绵,你和那些旧式女子不一样。”
这话说得绵绵心里头一酸。她当然不一样——她压根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这话能跟谁说去?
渐渐地,苏家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了。以前三个人各过各的,现在吃饭能凑一桌了,虽然还是话不投机,但至少不摔筷子走人了。绵绵在中间插科打诨,今天跟大哥学两句英文,明天夸二哥码头管得好,后天再问问三弟北平有没有新鲜玩意儿。她像一根线,把三颗散落的珠子慢慢串起来。
丫鬟婆子们私下都说,自打少奶奶进门,这个家终于有点“家样”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
就在绵绵觉得日子渐渐走上正轨时,真正的考验来了。
苏家老爷子——也就是三兄弟的爹,从南洋回来了。这位老爷子在南洋发了财,思想却比谁都古板,听说儿子们还没跟媳妇儿圆房,气得胡子直翘。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老爷子拐杖杵得地板咚咚响,“娶妻三月无所出,你们是想让苏家绝后吗?!”
绵绵跪在祠堂里,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算是明白了,前三个月那点小打小闹都是开胃菜,现在正餐才刚上桌——老爷子要求他们尽快“开枝散叶”,而且立下规矩:谁先让绵绵怀上孩子,谁就是苏家真正的家主。
这下可炸了锅。
苏文瑾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父亲,此事关乎绵绵的身子,需得从长计议。”
苏武烈直接顶回去:“爹!您这不是把绵绵当生育工具吗?!”
苏墨轩最激烈:“这是对女性的物化!是封建社会的毒瘤!”
老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最后拍板:下个月初一之前,绵绵必须选定一个丈夫圆房,否则就把她休回娘家。
那天晚上,绵绵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三个男人先后找过来,说的话却出乎她意料。
苏文瑾拿来一盒南洋的膏药,说是治腰酸的特效药:“我知道你这几个月不容易...若你真不愿,我可以想办法送你走。”
苏武烈拎来一包银元,沉甸甸的:“这些够你在外面生活了。码头我有熟人,能帮你安排船。”
苏墨轩最直接,递过来一张学生证:“我在女校有个朋友,可以安排你去做旁听生。学点本事,以后靠自己。”
绵绵看着眼前这三个人,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天天琢磨着怎么逃跑。可现在真要走了,心里头竟然舍不得。这三个男人各有各的毛病:大哥太斯文,二哥太粗犷,三弟太叛逆——可他们对她是真心的好。这种好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地为她着想,哪怕这“着想”可能违背他们自己的利益。
“我不走。”绵绵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老爷子不是说,得选一个人圆房吗?”绵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眼睛亮晶晶的,“那我选——你们三个。”
这话说得石破天惊。
绵绵却越说越顺:“大哥说得对,这事儿关乎我的身子,所以我做主。什么时候圆房、跟谁圆房、要不要孩子——都得听我的。”她顿了顿,看向苏文瑾,“大哥,您学问大,能不能帮我拟个...呃,‘家庭契约’?把每个人的权利和义务写清楚,免得日后扯皮。”
苏文瑾眼镜都滑到鼻尖了:“绵绵,这...”
“二哥,”绵绵转向苏武烈,“您人脉广,能不能帮我在外面找个铺面?我想开个点心铺子,总不能天天在家当米虫。”
苏武烈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三弟,”绵绵最后看向苏墨轩,笑了笑,“您不是常说男女平等吗?那咱们家就从我开始平等。我挣钱养家,你们也得分担家务,公平吧?”
苏墨轩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最后他轻轻说了句:“好。”
日子还要过下去
老爷子那边,是三兄弟一起去说的。说了什么绵绵不知道,反正最后老爷子没再提休妻的事,只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吧。”
绵绵的点心铺子开张了,卖的都是现代改良的中式点心:蛋黄酥、芋泥波波、红糖糍粑...生意居然不错。她每天早上跟着苏武烈去码头送货,下午在铺子里忙活,晚上回家还要跟苏文瑾学记账——苏教授对这个“实践教学”机会很满意,把铺子的账目管得井井有条。
苏墨轩放假回家时,会来铺子帮忙。这位三爷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学会了揉面团、包馅料,虽然成品歪七扭八,但绵绵都留着当“镇店之宝”。
至于那档子“圆房”的事...绵绵还没想好。她不急,反正日子还长着呢。现在这样挺好:有人教她读书,有人带她见世面,有人陪她闹腾。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呗。
夜深人静时,绵绵偶尔会想起穿越前的生活。那时候她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整天为论文、工作发愁。现在呢?她有三个丈夫、一间铺子、一大家子人要操心——好像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想回去。
“想啥呢?”苏武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身上还带着码头的水汽。
“想我那个‘女主叫绵绵的共妻小说’要是真有人写,”绵绵托着腮帮子,眼睛弯成月牙,“读者肯定得骂: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苏文瑾从书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账本:“绵绵,上个月的利润算出来了,比前个月涨了三成。”
苏墨轩在院子里喊:“嫂子!你来看看我这个面团揉得对不对?”
绵绵应了一声,站起身。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灯火可亲。
这日子啊,就这么过下去吧。管它什么共妻不共妻的,反正她是苏绵绵,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