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还记得那天,日头毒得跟烧红的铁饼似的,街上静得吓人,只剩风卷着垃圾呜呜地吹——像极了老家那边儿老人讲的“鬼哭”。末世来了,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把人从热闹日子里一把拽进了这荒凉地界。我叫阿强,以前在工地扛水泥,现在嘛,成了这废墟里扒食儿的孤魂野鬼。说实在的,头几个月俺差点没熬过来,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夜里被一点动静吓得心肝直颤,总觉得暗处有东西盯着。那时候啊,心里头空落落的,像破了个大窟窿,风一吹,嗖嗖地凉。
转机来得挺偶然。有一回,俺在旧图书馆的废墟里翻找能烧火的书页,却从一堆烂木头底下扯出个灰扑扑的笔记本。封皮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末世之安然有漾整理篇”,边角都磨毛了,可里头的内容让俺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可不是普通日记,它头一页就写着:“慌啥?喘匀气儿,先找口水喝。”底下细细列了城里几个还没断的雨水收集点,还有咋过滤的法子——老天爷,这不正戳中俺当时渴得嗓子冒烟的痛处嘛!俺照着做,果然在废弃地铁站的天花板缝里接到了相对干净的水。那本“末世之安然有漾”里说,末世里身子垮了,心气儿就更甭提了,保住命是头一遭。它教俺咋辨认野生可食的灰灰菜(俺们那儿土话叫“灰菜”),还有咋用破布和炭末弄个简易口罩,防着空气里说不清的浊气。这头一回见识,让俺觉着,好像抓到了一根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心里那点儿慌,稍微定了定。
可光一个人捱,日子终究难熬。特别是夜里,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得人胸口疼。俺又翻开了那本笔记,中间部分标题赫然是“末世之安然有漾之心绪整理”。这回它不讲怎么找食儿,反倒扯起了“心结”。它用近乎唠嗑的口气写:“怕孤?正常!可你得把自个儿当个伴儿。”它建议每天对着破镜子(或者一盆水)说几句话,念叨念叨过去的好事儿,哪怕只是回忆妈妈做的一碗热汤面。它还摘了些歪诗,什么“月黑风高夜,正好数星星”——虽然俺觉着这作者心挺大,但试着做了几回,对着断墙嘀嘀咕咕,真好像把堵在心里的闷气散出去些。笔记里强调,末世生存,精神头不垮比啥都强,这“安然有漾”的状态,一半是身子安生,一半是心里头那点念想和秩序没乱。这第二回的信息,像给俺透了扇窗,原来除了肚皮,心里头的空洞也得自个儿想办法填上。
变化发生在俺碰见小玲和她弟弟之后。他们缩在超市仓库角落,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俺想起了笔记最后一部分,那里头写着“末世之安然有漾之共生篇”。它明确说,单打独斗终归是死胡同,想活得有点人味儿,得搭伙。它甚至给出了怎么初步建立信任的小技巧:分享食物时自己先吃一口,守夜时主动值更苦的前半夜。俺把攒下的几块压缩饼干分出去,照着笔记里说的,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小玲认得字,俺把笔记给她看,她指着“有漾”两个字说,这大概不只是“有希望”,更是指“在动荡里还能找到一点点涟漪般的生机和联结”。我们仨,靠着笔记里梳理的法子,一起加固藏身所,轮流找物资,夜里有人守着,心里踏实多了。有一回遭遇一小股游荡者,我们依着笔记里暗示的“虚张声势”法,弄出声响造出人多的假象,竟把他们吓退了。这第三回,“末世之安然有漾”给俺指了条明路:末世里,真正的“安然”不是躲藏,而是在联结和互助里生出的那份踏实和勇气。
如今,俺们这个小据点有了七八个人,那本边角都快翻烂的“末世之安然有漾”成了俺们的共享宝典。俺们往里添了自己的经验,比如咋用废旧电池和线圈捣鼓出微弱电流,哪片野地的土苕(红薯)长得旺。它不再只是一本笔记,成了俺们这群苦命人攒下的活命智慧。日子还是苦,风里来雨里去,可大伙儿心里头,确实有了那么一点“漾”着的劲儿——是知道咋活下去了,是知道身边有人能靠一靠了。回头想想,当初要是没撞见那本“末世之安然有漾”,俺大概早成了废墟里的一堆白骨,哪能体会到这份在绝地里,一点点刨出来的、带着土腥味儿的盼头。这世道,活一天算一天,可活法跟活法,它不一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