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把手里那个破搪瓷盆摔在地上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透亮,就跟三伏天灌了一瓢刚打上来的井水似的,从里到外爽利。盆子“哐当”一声响,惊起了院里刨食的老母鸡,也把她脑子里那团浆糊给震没了影。

她算是整明白了,自个儿这十七年活得那叫一个糊涂透顶!啥胎穿?啥年代文女主角?拉倒吧!她谢苗,堂堂二十一世纪差点混到本科文凭的“人才”,穿到这七十年代末的东北屯子,当了十几年大队书记家的宝贝闺女,临了临了才发现,自己拿的哪是啥女主剧本,分明是《穿成军婚男主他前妻》里那个顶倒霉的炮灰垫脚石!-1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她,谢苗,仗着爹是官,家里光景好,又有个打小定下的娃娃亲,对象还是将来前途无量的军官男主顾涵江,就觉着自个儿是天选之女了。结果呢?结婚没两年,人家顾涵江找到了“真爱”,一句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就把她给踹了。-1-2她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往后日子咋过的,书里没细写,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好不了。

想到这儿,谢苗就恨不能给前十几年的自己俩大耳刮子。天天琢磨着穿啥衣裳能入顾涵江的眼,做啥零嘴儿能送进吴家院子(顾涵江寄住在他姥姥吴老太太家),作业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考试回回吊车尾……呸!有这闲工夫,不好好学习,考个清华北大,追什么狗男人!-1-2

“姐,你没事吧?盆儿摔坏了,奶又得叨叨。”双胞胎弟弟谢建军从柴火垛后面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旁边还缩着谢建华和谢建中,仨小子刚才正打赌他们姐今天去吴家能待多久呢。-4

谢苗瞅着这三个傻乎乎的弟弟,心里头那点郁气不知咋的就变成了哭笑不得。谢家以后指望他们?悬乎!“看啥看?作业写完了吗?课文背了吗?一天天不学好!”谢苗板起脸,捡起摔瘪了的盆子,“还有,以后少给我提吴家,我跟顾涵江同志,桥归桥,路归路,不熟!”

撂下这话,她扭头就回了自己屋,留下三个弟弟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挠着头琢磨他们姐是不是中邪了。

邪是没中,但谢苗心里揣着一股劲儿呢。既然知道了自己这《穿成军婚男主他前妻》的糟心命运,哪能坐以待毙?靠男人?靠婚姻?那都是虚的!这年头,马上要恢复高考了,知识才是硬通货,本事才是铁饭碗。男人可能会跑,但学到脑子里的知识,考上的大学,那是谁都抢不走的。

不过,想归想,真做起来,头一桩麻烦事就是那些“黑历史”。当初为了讨好顾涵江,她可没少送东西,亲手叠的纸鹤,攒糖纸做的笔记本,甚至用高级烟盒糊的笔筒……现在想想,脸都发烧。不行,得去要回来!倒不是多稀罕那些玩意儿,主要是想做个了断,也臊一臊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

第二天放学,谢苗直接堵到了吴家院门口。顾涵江正好出来,看见她,眉头习惯性地就拧了起来,嘴角也抿得紧紧的,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样,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4

“顾涵江同志,”谢苗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来拿回我以前送你的东西。布口袋、纸鹤、笔筒啥的,反正都是我亲手做的,你不稀罕,就还给我吧。”-4

顾涵江明显愣住了,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她这个人。“你玩什么把戏?”他语气生硬。-4

“没玩把戏,”谢苗甚至笑了一下,是那种真的放下包袱后的轻松,“就是想开了,划清界限。你放心,以后我谢苗见了你,肯定绕道走。”-4

她把话说完,也没管顾涵江是啥反应,更没理会闻声出来的吴老太太的挽留,转身就走,脚步轻快。那些东西,就当喂了……算了,不雅。这一页,算是彻底翻篇了!这次直面顾涵江,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摆脱《穿成军婚男主他前妻》这个身份的关键,不在于对方怎么想,而在于自己怎么活。你越是巴巴地凑上去,人家越是瞧不上;你真放下了,专心走自己的路了,那所谓的剧情力量,也就成了笑话。

从那天起,谢苗像换了个人。书包里不再塞着攒给顾涵江的鸡蛋糕,而是装满了课本和练习本。课堂上,老师都能看见她瞪得溜圆的眼睛,手里那支铅笔记得飞快。回到家,她也猫在自己屋里写写算算,连她奶喊她尝新做的粘豆包,都得喊三遍。

起初,家里人和老师同学都觉着新鲜,以为她三分钟热度。尤其是她那几个弟弟,还偷偷打赌她这股“学习劲”能坚持几天。-4可一天天过去,谢苗愣是没松劲儿。数学作业本上,以前满是红叉叉,现在对号越来越多,连最后那道很难的扩展题,她都能解出个七七八八,把数学老师刘老师都惊着了,拿着她的作业本跟邻桌的兰老师显摆。-4物理老师周老师上课,也能看见她积极抬头看黑板,不再是以前那样低着头抠手指头了。-4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脸上那层为了显得“时髦”而抹的煞白粉底,早就洗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白皙红润的皮肤。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板却挺得笔直。她不再刻意打听任何关于顾涵江的消息,偶尔在村里或学校远远瞥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眼神也是平静地掠过,就像看见一棵树、一堵墙。

倒是顾涵江,似乎有些不适应。有几次,谢苗能感觉到那双黑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疑惑。可她不在乎了。她的世界里,现在装着的是数学公式、物理定律、文言文解析,还有对不久之后那场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试的隐约期盼。书本里的天地,比那个冷冰冰的未婚夫有意思多了。

屯子里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书记家的闺女是不是受啥刺激了,咋一下子变得这么“独”,也不爱凑热闹了。谢苗听了,只是一笑而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呃,虽然她现在离鸿鹄还差得远,但至少,她扑腾的方向对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谢苗也会对着煤油灯发会儿呆。穿进这本《穿成军婚男主他前妻》的书里,是挺坑的,但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上辈子她学习不上不下,这辈子有了清晰的认知和迫切改变命运的动力,加上这年纪正好,记忆力鼎盛,说不定真能搏一把。清华北大?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那才是她应该去追逐的“星辰大海”。

至于顾涵江,以及那个据说将来会成为他“真爱”的谁谁,爱咋咋地吧。她的幸福和价值,再也不会系在任何一个“男主”身上。这次觉醒,让她彻底明白,作为《穿成军婚男主他前妻》故事里的人,最大的破局点不是去斗“真爱”,也不是费心挽回男主,而是彻底跳出“前妻”这个注定悲剧的角色框架,去书写一个全新的、只属于谢苗的人生剧本。手里的笔,和脑中的知识,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煤油灯的光晕,把她埋头苦读的身影,牢牢地印在了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坚定,而又充满希望。前路还长,但第一步,她已经稳稳地迈出去了。